2026年8月18日刊| 总第4426期
韩国恋综还在进化。
SBS电视台最新的恋爱真人秀《我剩下的恋爱》,刚播出就经历了一轮口碑的反转。
作为全球首档聚焦癌症患者的恋综,它在官宣企划阶段被骂得很凶——不少网友指责其消费病痛、把绝症患者的苦难当噱头。

随着两期节目上线,节目口碑明显好转,观众发现它并没有猎奇和卖惨,而是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,记录一群遭遇人生重大变故的年轻人,如何重建自己的生活。
这两年的韩国恋综里,恋爱像块砖,哪里需要哪里搬。从目前来看,韩综这次“恋爱 癌症”的结合又成功了。
恋综开发了绝症选题
《我剩下的恋爱》一共8位嘉宾,4男4女,大家都从鬼门关走过一遭,有人抗癌成功,有人在努力克服后遗症,有人正处于阶段性化疗中。
第一期没有恋爱相关的内容,更像一场病友间的交流和互助,大家分别念出自己的抗病日记,艰难的过往就此在泪水中展开。

第一位分享的女嘉宾叫徐萝斌,她2022年11月查出血癌,病情有很高概率会演变成急性白血病。
萝斌是家里的小女儿,为了救妹妹,萝斌的大姐和二姐毫不犹豫到医院进行血液检查。最终,萝斌接受了大姐的骨髓移植。

萝斌在日记里写她问大姐:“姐姐移植给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?”
大姐的回答是:“我觉得这很理所当然,要救你啊,萝斌,这不需要犹豫。”
在家人的支持、鼓励和陪伴下,萝斌撑过了治疗。
第二位男嘉宾韩度坤同样曾身患血癌,他2023年9月确诊,接受了3次化疗,15次放射线治疗。

听到度坤的治疗过程,萝斌面露不忍:“我做了2次放射线治疗,那真的很难受,怎么有办法做15次。”因为曾感同身受,所以对病友的遭遇更加心疼。
度坤的确很坚韧,他从不抽烟喝酒,天天运动,生活健康,被医生告知得病的瞬间,他委屈又生气,做不出任何反应:“我觉得我很认真在过我的人生,但为什么是我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?”

度坤的病存活率只有三成,他熬过了痛苦的治疗,也在这个过程中对命运释然:“就像交通意外一样,没有理由,不是任何人的错。”
相较之下,另一位男嘉宾金伦基对生病的态度与度坤截然相反,却同样催泪。
伦基身患胃癌,因为癌细胞离食道太近,他的胃被全部切除。
高中时期,伦基拼命读书,一天睡不到4小时,事事都想努力表现出最好的一面。
得病后,伦基没有追问命运的不公,他反思自己:“好像是我自己的问题,我拼死拼活在生活,都是靠透支身体的方式撑过来的,感觉会这样都是自己造成的。”

伦基是节目里唯一一位还在治疗中的嘉宾。他需要做8次化疗,节目录制期间正进行到第4次。
听见伦基还在化疗,大家纷纷点头:“现在是最辛苦的时候。”当中滋味,他们每个人都体会过。
男嘉宾金钟恩和女嘉宾郑艺知也是同样的病情:急性骨髓性白血病。他们曾先后在同一家医院、同一位医生那里就诊。
钟恩曾是运动健将,他的梦想是当一名消防员。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,他还去过海军陆战队受训。
考取一级救护技术员后,钟恩全力准备消防员笔试,却在这个过程中突然发病,从此和梦想无缘。

他治疗的过程很波折,第一次消灭癌细胞效果非常不好,无奈只能做骨髓移植,移植后又出现移植物抗宿主的症状。
在录制的小屋收行李时,钟恩最先从包里拿出来的是药瓶,他的后遗症严重:
肺部功能变得很差;不会分泌口水;手指僵硬,没有力气;眼睛很干,需要时刻滴血清眼药水;
泪腺也被破坏,所以大家听着彼此的日记哭泣时,他是唯一一个流不出眼泪的人。

节目里有钟恩在海军陆战队时的照片,自信、强壮的他和节目里判若两人。
梦想的破灭大于生病的痛苦,钟恩在日记里写道:“好想回到我以前的身体,我现在的身体,就像是80多岁的老人。”

郑艺知治疗的过程也很艰难,她2018年12月确诊,在那之后过了四到五年的抗癌生活。
她在日记里写在无菌室时,护理师对她说:“只要好好撑过今晚就可以了。”她怀着这样的信念,撑过了之后的每个夜晚。

男嘉宾金善浩是服役期间确诊癌症四期,他的病也是血癌的一种,属于罕见病。
生病后,善浩首先感到自责和抱歉。家里条件不好,父母很辛苦,他害怕成为他们的负担。但深爱孩子的父母何尝不是一样的心情?妈妈对他说了“对不起,如果能再用心一点照顾你的话,就不会得这种病了”。

爸爸发给善浩的短信都非常戳心:“生而为人父子结缘这种事,哪有可能发生第二次,我们父子之间的缘分还不到断的时候,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克服。”

父母的爱支撑着善浩。“一想象我过世时父母的表情,实在没办法说走就走。”他咬紧牙关,忍受着疼痛和绝望的煎熬,不肯轻易倒下。
节目里他回忆,治疗时同病房的病友们曾约定痊愈后一起去喝啤酒,癌症很残忍,最后只有他活了下来。

女嘉宾姜敏英发病时才14岁,她的左膝长了骨肉瘤,发现时已经末期,存活率不到五成。
敏英化疗了9次,她的毛发全部脱落,腿上留着手术后的疤痕,喜欢穿短裙、梳丸子头的她14岁起就戴上假发,在日记里写道:“以后好像只能穿长裤了。”

女嘉宾金娜英长了听神经瘤,左耳完全失聪。肿瘤长在神经汇聚的地方,手术可能造成失明,她只能选择保守治疗,余生都要与肿瘤共存。
娜英写自己类固醇治疗的痛苦经历,副作用让她全身肿胀,像变了个人。类固醇会让食欲变好,那时候她一口气可以吃完一整个披萨。

而身患胃癌的伦基听到这里,露出了羡慕的表情:“一整个披萨吗?听起来也太好吃了吧。”
读日记是破冰,也是每个嘉宾打开自己、找到同类的过程。性缘关系之外,这群重生的年轻人首先在节目里收获了真正的理解和接纳。
它像一场病友间的疗愈,也传递给观众特别的生命教育,填补了大众惯性忽略的认知盲区,让我们意识到重症患者也渴望爱,他们同样有追求爱情的权利。

恋爱,是病人回归正常的方式
第一期之后,《我剩下的恋爱》开始转向恋综叙事。
节目组创新设置了“时间之房”机制,给每位嘉宾10个时间方块,每个方块代表10分钟。
大家可以自由地对有好感的对象使用时间,如果男女双方对彼此使用的时间加起来超过100分钟,就可以进行约会,不足100分钟,则留在小屋。

对这群看过人生尽头的男女而言,时间有不一样的意义,愿意为对方付出时间,本就是心意的表达。
从这里开始,现实的问题逐渐浮现,并在约会中放大。
比如金善浩和郑艺知“缘分的红线比钢筋硬”这一名场面的幻灭:
第一期节目里,看见艺知,善浩的心跳得很快,随着深入交流,他意识到他们两个早就有过交集。
六年前抗癌的至暗时刻,善浩开通博客,写下自己的遭遇,艺知是第一个来给他留言加油的陌生人。

节目组坦言不知道这一前情,博客是私密的,甚至在善浩说明之前,艺知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曾鼓励过他。
比电影情节还要巧合的命定“正缘”,让很多观众嗑到了这一对,真情实感地希望他们能在一起。
善浩和艺知分别为彼此投入50分钟,两人顺利约会。但约会之后,善浩变得克制了许多,让艺知和观察室嘉宾都很困惑。
善浩解释他想冷静下来辨别一下,他对艺知的感觉,到底是对异性的喜欢,还是重逢的激动。

类似的人之常情,在金伦基和徐萝斌的约会中也有体现。
约会时两个人都点了冰饮料,萝斌畅快地喝了大半杯,才意识到胃癌的伦基只能慢慢小啜。
可以预见,这样不同频的困扰在具体的日常里会发生很多次,所以萝斌在投入时间时就没有给伦基太多机会,她只用了一个方块,10分钟。
伦基则把90分钟都用在了和萝斌的约会里,悬殊的差距让萝斌尴尬又无措,但她还是鼓起勇气,坦诚地向伦基解释了自己无法配合病人的顾虑。

对正常人而言,伦基和萝斌都是没那么健康的少数派。具体到节目里,还在治疗的伦基相比已经痊愈的其他人而言,又是更少数的存在。
人性就是这样复杂又真实,谁都想和健康的人经营稳定的感情,在这个无解的问题里,大家都没有错。
约会嘉宾的各种境况,拼凑出病人恋爱的不同心态。除了母胎单身的萝斌,其他七位嘉宾都在生病后主动或被动地分了手。
身为癌症患者,背负着罪恶感,会自我嫌弃,也怕拖累对方,连爱别人都失去了正当性。
节目组捕捉到他们的痛楚,用限时爱情的机制,鼓励他们直面自己的情感需求,重新做人生优先级的排序。
到第二期节目结束时,很多嘉宾选择把自己的100分钟全部投入给想要约会的那个人——他们已经意识到,等待双向选择,可能错失约会,与其背负“浪费别人时间”的心理包袱,不如自己主动抓住机会all in。

这种果决又勇敢的转变,在常规的恋综中很少见,也让观众看见他们重建生活、回归正常的决心。
回想节目上线之初网友的批判,我们潜意识里觉得癌症患者的生活理应严肃、庄重,谈情说爱不匹配他们的状态和情绪,恋爱和病痛是相悖的。
而现实告诉我们,癌症患者也憧憬恋爱,他们甚至把爱情的优先级排在更前面。

因为恋爱对他们意味着长期、稳定的亲密关系,意味着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方式,意味着自己还有主动给予爱的能力、还值得被爱。
节目给了他们这样的可能性,也让观众重新思考爱和生命的关系:爱人和被爱,都是富有生命力的表现。
韩国恋综,不止恋爱
很多观众看完两期《我剩下的恋爱》都觉得,不一定要把节目当作恋综来看,相比恋爱,更触动大家的,是这群嘉宾的人生感悟。
梳理近几年的韩国恋综,很多节目的主旨和内涵,早已经超越恋综的范畴,更多是套用恋综的外壳,做生命经验的表达。

比如《母胎单身恋爱大作战》聚焦没有恋爱经验的小白,关照不敢爱、不会爱的人。
比如《换乘恋爱》是前现任CP乱炖,记录人们在爱情中学会成长和释怀。
比如《好好减肥恋爱》是大码群体的爱情,边减肥边恋爱,强调人的自我实现。
比如《恋爱兄妹》是从多子女家庭入手,通过手足的视角看见亲情和爱情的相互参照。
从最初的各种开脑洞,到后来尝试猎奇赛道,再到当下对不同人群切片平等客观的记录,韩国恋综打着恋爱的名义,不断涉猎爱情之外的人生主题。
从这个层面来说,对《我剩下的恋爱》而言,病痛不是噱头,恋爱才是。

单纯记录癌症病友的综艺题材,天然地缺少吸引力和话题度,搭配爱情叙事后,观众有了观看的心理契机。